《格林童話》發行時,收錄了許多隱含色情、暴力、血腥、殘忍等不適宜兒童的情節,遭到當時人們的批評。在批評聲音下,格林兄弟修改初版中不適宜的內容,甚至一些原本收錄在初版中的故事,在第二版之後也遭到刪除。我們今天耳熟能詳的格林童話,實是格林兄弟所編修的最後一版,也就是第七版的故事情節,當中許多橋段早已和初版大相逕庭。
以下是改編自格林童話〈漢索與葛麗泰〉的恐怖版動畫:
故事所述,是中古世紀歐洲(黑暗時期)常發生的悲劇,老百姓因為生活貧窮無法餬口而拋棄家中子女,他們多半被野獸吃掉或餓死,少數幸運被教會或領主收養。而柏林童話中出現後母、繼母的頻率極高,其實是反映了歐洲近世初期,每五名已婚男人便有一人失婚再娶的歷史事實。上面這套動畫,與另一改編故事桐生 操的〈漢索與葛麗泰〉(收錄於《令人戰慄的格林童話2》)沒有關係,兩個故事最大分別是桐生 操把法國放蕩貴族吉爾多雷的角色──中世紀時一個專拐騙並殘殺小孩的孌童者──加到她(們)的故事之中。

桐生 操的〈漢索和葛麗泰〉同樣寫兄妹二人因家裡太貧窮,於是自私的繼母便向他們的父親提議要將他們帶到荒郊野外丟棄。這項謀殺自己子女的計畫雖然被漢索聽到了,但是他並未揭發。隔天一早,當生父和繼母假裝要帶他們入森林裡工作時,他們以麵包屑做記號,以便尋找回家的路。這是他們學會在狹縫中活下去的第一步。可是不幸地,這些麵包屑被小鳥們吃掉了,他們回家的路已經消失,唯一可以做的,只有鼓起勇氣繼續走下去。就在他們飢寒交迫時,發現了糖果屋。正當餓了好多天的兩兄妹拼了命似的啃食時,從屋裡走出來一個老太太,邀請他們入屋裡享受佳餚和休息。
誰知當他們一覺醒來,卻發現並不是睡在舒適的床上,而是和一群小孩一起被關在牢裡。原來這個老太太名叫佩利奴.瑪爾丹,是變態又殘酷的領主──吉爾多雷男爵的手下。她專門幫僻愛玩弄男童的領主收集男童,在把他們養得白白胖胖後,獻給領主。這個領主殘害男童的手法極盡變態,書中有一段:
「他命令這個穿著女裝的男孩從房間的這端走到那端,重複許多次,直到他滿意。.....吉爾多雷從後面一把抱住男孩,將他放到床上,半強迫地褪去男孩身上的衣裳。他愛撫男孩白皙稚嫩的肉體、私處,男孩再也按耐不住,發出了呻吟.....。這時,吉爾多雷突然變得十分粗暴,瘋狂啃食男孩的肉體,他拿出預藏的匕首.....褻玩床上的死屍......揮起斧頭,把男孩的手腳一一斬斷......直到這具屍體再也辨不出人形。」這令我想起差不多時期的、那夢魘般的《索多瑪一百二十天》。《格林童話集》最初刊行於公元1812年聖誕節,離德國遭到拿破侖佔領前六年;《索多瑪一百二十天》書成1785年,薩德死於1814年。兩書同樣記載了黑暗時期貴族的暴虐。
漢索為了生存,設計和其他男童一起制服了老太太。逃出監獄後,漢索跑到教區去向高官告了一狀,吉爾多雷也因此被處以極刑。當漢索和葛麗泰回到家鄉時,生父和繼母表現得十分後悔。由於兄妹二人捉拿殺人狂有功,一時聲名大噪,大家聽過他們的歷險故事,也會帶著糧食和葡萄酒做為禮物。漸漸地,他們的日子改善了不少。可是自私繼母又回復刻薄個性,總要兩兄妹捱苦頭,自己卻吃好用好的。葛麗泰再也無法忍耐了,但漢索卻只微笑地安慰他妹妹。果然,不久,一大群士兵來到家裡,逮捕了繼母,罪名是把小孩賣給殺人魔王的手下。報了仇,愉快結束。
這是一個關於成長、獨立人格建成的童話。在遇到糖果屋之初,兩兄妹被口腹之慾主導,仍處於兒童「口腔期階段」。後來為了活命,換成理智佔上風,他們也越發堅強,不畏困難,待他們打敗殺人狂回到家之後,他們的人格已成長到不需依賴家庭也能勇敢地活下去,由原本是家庭的沉重經濟負擔變成經濟支柱。漢索神秘的微笑及信心十足顯示他超越了繼母,克服了這萬劫之源,象徵克服了母親母性中的「毀滅性層面」,完成長大,建立起獨立人格。這也顯示了他們已無需再依賴父母,今後所遇到的困難,都要靠著自己的勇氣和智慧去克服。
上面動畫的意念則與I‧ 費查的看法相似:「為什麼漢索與葛麗泰會把『住在糖果屋裡的老婆婆』視為『巫婆』呢?照常理說,他們應該一輩子都沒見過真正的巫婆,因為這世界上根本沒有巫婆的存在。他們之所以會將老婆婆視為巫婆,純粹是因為心裡根深蒂固的偏見所造成。兄妹兩人見到的,說不定只是獨居在森林裡的孤獨老太婆或是吉普賽老太太,只因為生活方式、習俗不同,就被他們當成了老巫婆。至於老巫婆如何陷害他們、想致他們於死地,其實都是他們回來之後的一面之詞,不能盡信。費查表示,事實很可能恰恰相反,也許是他們在老婆婆家住了一陣子之後,心生歹念而殺死了她,然後才編造故事企圖美化自己的行為。」(《令人戰慄的格林童話2》,p.111)
人性扭曲和人性醜陋,在什麼時候最能表露無遺?就是在沒得吃的時候,看看60年代的中國就可以得到印證。由此看來,以上動畫著力表現的是歐洲黑暗時期的殘酷與當時人性的異態。人物面容的變異和極盡扭曲,是人物陰暗內心的外在顯現,動畫運用了荒誕形式技巧(Narrative of the Absurd);而操生 桐的,則表現小孩在逆境中的勇敢與機智,並因此逐漸成長。而孩子的成長阻礙,則是種種成人的慾望,對內,他們要掙脫家庭中父母的操縱;對外,要面對克服成人世界的凶險,最終得以自立,保留了原著中的含意,且更全面。
像所有文學作品,童話反映出當時人民的生活疾苦、社會制度、風俗習慣,對於人性的醜陋面、陰暗面,也有著深深的刻畫。《令人戰慄的格林童話》參考了歷史資料、學者的分析、格林童話的初版,和格林兄弟當初編寫格林童話時所打的草稿,再加上作者本身的想像匯集而成。故事透露原著不為人知的秘密,故稱為「最逼近原著的作品」。
人的成長,原是如此殘酷不堪,只不過成人們愛護小朋友,才把這個世界描述得多麼美好。這也無可厚非,因為小朋友的心靈不像成人們堅強,叫小朋友早早面對殘酷,會令他們不能健康成長。就好像當你告訴小朋友聖誕老人其實並不存在,這可是很殘忍的事,小朋友必定哭得呼天搶地,心靈必受傷害。所以這事實,要靠他們自己慢慢發現,自己面對。
可是,這個充滿謊言和殘酷的世界,都是成人們製造出來的,那為什麼不從一開始,就給他們一個美好和充滿愛的世界呢?
「聖誕老人」是夢是愛,也是謊言與殘忍。
答案使人無奈。





